首页 > 评论 > 文章正文

女人清醒的代价

责任编辑:王瑞文 作者:梁凤梅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7-08-30

  余秀华成名之后,我读过她的诗,《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像标题党,刚好戳中媒体的兴奋点,媒体稍稍渲染,她便一夜成名了,仿佛很容易似的,其实不然。
  余秀华写过几千首诗,只是这一首一下子脱颖而出,像红日喷薄,鲜艳夺目,凌驾于她的人生之上,而她的人生标签:农村妇女、脑瘫,几乎可以用黑暗来形容,反差之大,一下子截获无数读者的关注。一个农村脑瘫妇女,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像贫瘠的土地种出了千年人参,不奇迹吗?顺便说一句,我越来越喜欢她的诗了。但相比起她的诗,我更欣赏她的人生态度,有记者采访她时,她说:所谓清醒是无数痛苦换来的,都是有代价的。冷静、深刻、入木三分。因此,不难理解,她具有优秀诗人和优秀女性的潜质。痛苦是沉沦的海,诗歌是她的唯一挣扎。
  但很多人没有清醒,或者没有挣扎。他们有的是痛苦,或者沉沦。
  我们班长曾经有过一个秘密,现在已是我们公开的秘密了,就是他曾经暗恋过翁小姐,杨先生的现任妻子。那时候,汕大的图书馆里,我们的班长远远地看着青春、亮丽、傲骄的翁小姐,却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如果再往前一步,说不定翁小姐的人生轨迹就改变了,但是没有如果。他将话题拿出来说,也是因为事过境迁了。配合媒体的新闻,这个话题成为我们聚会时的佐料,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笑,说班长口述我执笔,写一本《杨先生的情敌》,有的说,不够震撼,应该是《杨先生的情敌在中山》,两位世界级的大咖都在……最近的分产风波,我们又有了新话题,说翁小姐的不甘和不公。班长说翁小姐是巨蟹座的,对物质要求低,不在乎。然后我们说着说着说到女人的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上去;女人最宝贵的十年,就这么温吞地耗了去,让我想起Beyong的一首歌:似把刀锋,静静地穿过心窝。阿宝说,我就不相信一个四十多岁历经诸多人事的女人不现实,不在乎。
  透过媒体的镜头,我们看到翁小姐十多年前十指紧扣的温柔甜美到现在的面有愠色,这个过程,不用说我们大抵都猜到翁小姐经历了什么,领悟了什么。28岁的翁小姐,从第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内心痛苦需要慰藉,遇到杨先生,像张爱玲遇到赖雅。赖雅慈父式的温柔体贴,对漂泊的张爱玲来说,是冬夜里的一盆炭火,温暖慰藉。但她们都考虑不周,老少配婚姻的种种不适,不是爱情能磨合的,这种磨合,怕磨出血来。《上海往事》里,有一个镜头,张爱玲睡在赖雅身边,垂暮的赖雅打着鼾,张爱玲在漫长的夜里望着天花板想心事。张爱玲和翁小姐都是善良的,回不了头,但像被生活拖着走。
  苏东坡曾有一个浑段子,嘲笑好友张先: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当事人的际遇和悲欢我们不好猜测,但至少是非主流不和谐的。
  同样是老夫少妻的邓文迪就强悍多了,敢于对全世界说不。现在想起来,前些年邓文迪闹得沸沸扬扬扑朔迷离的离婚风波,想必是邓小姐一早就想到苍苍白发对红妆的画面,并将这个画面果断删除。一段婚姻下来,有女儿,有钱,有自由,邓文迪就是清醒聪明自主。
  痛苦前的清醒叫聪明,痛苦后的清醒叫代价。在下拙见。但有些事情我们不能自决,如感情多劫的伍尔芙说:我睡着了,我的痛苦还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