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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闺秀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马格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1-08

每一个闺秀都来自一个尊贵的望族,每一块红木都来自一个遥远的产地。
  刘义庆在 《世说新语》中说,“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后世遂以“闺秀”指称大世家中才貌双全、品行端庄的女子。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成为文学语境中常用的两个女性标签。社会向前推进,带来生活的快捷,和物质的多元。物品繁华,家具作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一直占据重要的市场份额,以不同风格满足着世俗需求。欧式家具价格昂贵,散发着异国情调,就像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美女子。板式家具多与五金玻璃结合,现代感很强,就像一个描眉画眼的都市女郎。而红木家具以稀有硬木制作,典雅细致,应该就是刘义庆所说的“闺房之秀”了。
  中山乃岭南名邑,近年来先后建成了一批特色鲜明的专业镇,有制造灯饰的古镇、制造五金的小榄、制造小家电的东凤和制造游戏游艺设备的港口,还有盛产红木家具的大涌镇。大涌镇离中山城区不远,依傍着卓旗山,一如别在中山衣襟上的一枚胸针。这枚胸针,让中山这件古老衣服显得更加与众不同。南方的秋天说走就走,冬天说来就来,没有任何交接仪式。冬天的风吹落一棵沉香树的叶子,而阳光给大涌镇的每一条街道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黄。
  大涌镇最有名的地方当推“红博城”吧。红博城面积广阔,是一个集各种建筑风格于一体的建筑群落,也是一个为红木家具而打造的黄金商圈。这里有由名贵木材红豆杉建造的古戏台,巧妙融入仿真天幕的岭南文化街,各种主题的展馆和船行碧水上的宋庭,当然,最主要的是这里荟萃了全国各种品牌的红木家具。偌大的空间,随处是红木家具的身影,扑面而来的是红木家具的气息,如果侧耳倾听,也许还能听到那细密绵远的刨木声和高低起伏的锤击声。每一件红木家具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每一块红木都凝固着一段沧桑流转的时光,徜徉其间,仿佛每个人都变成了《诗经》里那个身穿白衣手摇木铎的人,在广袤无边的大地上一边行吟一边采集梦幻。
  《红楼梦》第四回写到薛宝钗的出场,寡母王氏“还有一女,比薛蟠小两岁,乳名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当日有她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她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如此女子,分明是颜值高,情商高,多优质呀,读至此处不禁眼前一亮。而在每一个展室 ,看到那些红木家具,一套古凳圆桌,一张贝雕官帽椅,一张苏式罗汉床,一个圆形花架,一张曲尺沙发,一个明式书柜,一个外方内圆博古架,也总会有这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自然造化给予这些家具以沉实的质地,能工巧匠又赋予这些家具以高远的气韵,传统的外形,简洁的结构,线条流畅而又精致,攒接细腻不失巧妙,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一摸,敲一敲,默默赞叹一声,爱上那股藏于眉梢眼角的秀气。
  古代的闺秀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笑不露齿,道德品质要好,会针织裁剪之类的女红,基本识文断字,能管理家族事务,要求更高一点的,就是精通琴棋书画。拥有了这些,一个女子才算具备了闺秀风范。而红木家具最讲究的就是做工上的榫卯结构了。近几百年的中国,有两件东西被海外华人视为国粹:一是京剧艺术,二是红木家具。榫卯结构是我国传统木作工艺的精髓,也是红木家具的灵魂。红木家具在连接构件上采用凹凸处理接合方式,不使用一根铁钉。这种榫卯结构使红木家具更加结实耐用,避免了金属容易锈蚀和氧化而给家具带来的伤害。闺秀的风范,红木的灵魂,给这个世界带来丰富的想象力和美好的期待值。
  古代的闺秀在抛头露面时,有一个不可或缺的习惯,就是佩戴饰物,金钗玉簪,步摇腕钏,看上云繁花似锦,走起来摇曳生姿,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吹珠翠香。这些饰物在某个高度上强化着一个女子的美貌,也渲染着一个女子的气质。在红木家具的制作中,不可缺少的一道工艺就是雕刻,工匠运用浮雕、透雕、圆雕和线雕等技艺,在红木上创造出具有深厚文化色彩的图案,或梅兰菊竹、松柏石榴,或层峦叠嶂、小桥流水,或楼台亭阁、鸣禽走兽,构图繁简得体,意境古朴悠远。红木的雕刻就像闺秀的佩饰,带来了迷人的意韵和优雅的衬托。
  一部《红楼梦》,就是一部群芳谱。林黛玉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父亲林如海乃前科探花,官至兰台寺大夫。史湘云生性豁达,常来贾府小住,乃四大家族史家的千金,贾母娘家的侄孙女。李纹和李绮在书中着墨不多,但也是出身于“族中男女没有不诵读诗书者”的书香之家。红木家具的原料多为黄花梨、酸枝木、乌木和鸡翅木等,这些树种生长过程缓慢,要经过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成材。黄花梨木质坚硬,来自海南、缅甸和印度等地区,据说海南的黄花梨最值钱。酸枝木花纹美丽,来自老挝、柬埔寨和越南等地区。乌木不腐不朽,来自四川境内的古河床。鸡翅木因有类似“鸡翅”的纹理而得名,主要产地在东南亚和南美,及我国云南和福建等省份。每一个闺秀都来自一个尊贵的望族,每一块红木都来自一个遥远的产地。
  在现代工业文明有些混浊的空气中,每一件红木家具恍如一位眉目贤良的闺秀,依然气度雍容,优雅娴静,散发着沉稳平和的光芒。这是最后的闺秀,她站在古色古香的时光中,等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