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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旗袍的女人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林小冰​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1-08

旗袍的风情曼妙,是一枝梨花压海棠。她在光阴那头,百年来总有女人在烈烈艳世中寻她找她念她。总怕来不及,就老了。
  偶遇一条白色真丝,无袖,且是彩绘的旗袍。
  试穿在身,淡而韵味犹存,衬出潜藏的艳丽,欲语还休的妩媚,那种摄人心魂的魅惑和冷香,是骨子里的清高,是龙井,是昆曲,是秋夜那场雨。一个纤纤少女试了几条棉麻质地的旗袍,淡红格子,黄色碎花,像民国端然的女学生,尽管有着凉凉的书卷气,可总像个羞涩自卑的小女子,没能穿出旗袍的风韵。
  旗袍,应当属于三十岁以后的女人。
  她的高贵不凌人,是无言的婉约,没有让人退避三舍的气息。她其实有着茂密的心思,坐看流年逝去,暗暗把丰厚的底蕴定格成自己的风景。一举手一投足演绎着世间的繁华凄美,沉淀着岁月的古典韵致。
  旗袍,从身材到内涵,对女人都有着几近苛刻的挑剔。
  西方有的女子是穿不得旗袍的,她们的体形注定是败笔,身体线条大幅度起伏,使旗袍变得崎岖坎坷高低不平,显得相当滑稽。旗袍紧身的裁剪,简约而讲究,只有东方女人柔顺曲美的身体才能穿出线条凸现。她的颈项和背脊,颀长而温婉;肩是圆滑而带一点轻削;身段是苗条中起伏一分丰润。
  从袖子来看,旗袍有长袖、中袖、短袖,还有无袖之分。女人的肩大多瘦削,线条优美,手臂纤细白皙,多一分臃肿,少一分瘦弱。领子是立式的,有一粒扣,两粒扣,还有三粒的,有一个美丽的脖颈对穿旗袍很重要。扣子是盘扣,盘扣和滚边这样的小手艺在整件旗袍里算是点睛之笔,若是稍有欠缺,整体效果便会差许多。改良式的旗袍有时把扣子设在胸前,有时用斜襟,那些细致的手艺,不经意间让人湮染着浓浓的寒烟古韵。 旗袍的裁剪都是简约贴身的,将小蛮腰展露无遗,姿态柔媚飘逸,她知道自己美得过分,所以,固执的保持着自己的身段,像风华绝代的紫色郁金香,美到惊心,无视那些粗腰短腿女人的存在。
  旗袍的风情,还在于它的开衩上。原先的旗袍衩只开一点点,稍露洁白滑腻的小腿,步履摇曳间,一闪而逝。演变到后来,至大腿中部已是极限,和羞走,隐约着温柔的风情。
  繁花似锦的面料制成的各式旗袍,或是一见倾心的白旗袍,充溢着简净素贞的味道,又透着梨花般的柔软。犹似新摘的龙井,嫩蕊舒展,水色微碧近乎透明;又似江南的烟雨,叫人仿佛看见三月里青色的迷蒙底处,残余着露浓花瘦的娇美。旗袍又蕴藏着女人的雅致、风姿和妖娆,展露着恣意的艳媚。那做工精致的花边,考究的扣子,恰到位置的开衩,给观者惊鸿一瞥,似有风生的惬意。旗袍本身就是临水照花的女子,释放着自恃的绝美。
  我知道,旗袍是茶。藏在时光深处独然清香,溢动着岁月的优雅。
  中国有两位第一夫人——宋庆龄和宋美龄,她们在一些重要场合,都是身穿旗袍,不仅体现出东方女性的美丽,更将旗袍升华成了中国的国服。宋庆龄不仅自己爱穿旗袍,抗战时期,她曾将旗袍作为国粹送给了斯诺夫人海伦·斯诺。海伦·斯诺的好友玻莉穿着这件旗袍,在美国为中国抗战到处演讲募捐筹款。海伦·斯诺临终前有个心愿,要把这件中国旗袍完璧归赵。1998 年这件漂泊了六十年的旗袍终于回到“宋庆龄故居”。而宋美龄衣橱里的旗袍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她有固定的裁缝为她缝制旗袍,世俗的羡慕到了这儿便全然萎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宋美龄华服美食,身材却一直保持几近完美,单单因了这份毅力,光想想就心动好一阵子。
  旗袍还应该是一杯土耳其式的咖啡,在浓与淡之间,冲击着所有爱美女性的感官和渴望。这种强劲持久的兴奋,这种淡而隽永的回味,无论是曼妙的上海女人,婉润的江南女子,还是匆匆赶路的白领丽人,都抗拒不来。
  爱旗袍的女人总爱自己最好的时光,而至于美人迟暮,已经不重要了。
  旗袍和我是若即若离的,在于品位和迷恋的距离,这无疑是最妥当的完美。
  一袭美的旗袍,需要一个和她一样清淡似水,玲珑剔透的女子。她不必丰乳肥臀,只要气息达观,青丝高挽。纤手上温润的碧玉镯、耳畔点睛的珠坠,还有那一炉檀香的诗愁……
  我和那袭艳丽华贵却不媚俗的白旗袍擦肩而过。
  我不想轻易去惊动一个美得心疼的梦。
  今夜,庆幸自己是个女人。可以在心血来潮时去追寻白旗袍的梦,那魂牵梦萦的花样年华,倾城之恋。演绎着一个自信得有点自恋的旗袍女人,她的千娇百媚,暗香浮动。

  后记
  敢于驾驭旗袍的女人独特而个性,人比花妖娆。她在时光中修炼清寂与幽致,低调内敛的行走人间,远离美食利欲。内心有强大力量的自控,才是高境界,才是旗袍百年不衰的灵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