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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责任编辑:林观夏 作者:麻麻抄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2-01

  ●杀猪

  杀猪是过去乡村喜庆文化的代表,只要一杀猪,满村就充满了喜庆。先是杀猪的消息不胫而走,后是大人小孩地跑去看热闹。杀猪倌则是个职业,走街串巷地为有需求者服务,没人给钱,只给点猪下水作为报酬,至于杀猪倌是吃是卖是送人自便。

  我在农村看过几次杀猪,那猪的确不幸,不似今日的屠宰场。今日的屠宰场待杀的猪成群结队互相壮胆,谁也不知大难临头,然后洗澡静心,突然过电昏厥过去什么都不知;可农村宰猪,那猪大概一星期前就知道来日不多了,哼哼唧唧的很是苦闷。因为猪发现突然多了生人在它面前指指点点,说些肥瘦相间的话。这堆人里准有一个暗藏杀气的屠夫,猪是生灵,真的也从内心痛恨这一天。

  可这一天肯定会如期到来。大清早,猪吃完临刑前的最后一餐,就会被轰出来过磅。早期的过磅就是大杆秤,大肥猪四蹄攒扣,倒挂金钩般地被读出斤两,然后放平于一板之上,等待那致命的一刀。

  这时,旁边的大铁锅已烧热一锅开水,杀猪都是冬季,开水冒着热气,说不出喜还是悲。此时,屠夫手执一把尖刀,在猪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中,由脖下向心脏一刀刺去,今日回忆起来,确实血腥残忍。猪的叫声由刺耳到哀鸣,猪的挣扎由躁动到抖动,鲜血从刀口汩汩流下,满满一盆,有人马上往上撒盐,待凝固后与白菜豆腐熬成一锅,红白豆腐就是这么来的。

  屠夫麻利地将猪头切下,上水下水分开,上水心肝肺,下水肠肚胃,屠夫按主次分开摆好,自己拎着自己该拿的那份扬长而去。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屠夫的脸,而是猪的脸。当猪头被割下放在一旁的时候,你会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代有斩首示众。

  ●上树

  我不能算是好孩子,可我小时候不会这么认为。我喜欢攀高,胆大,上房上树极为快乐。我小学四年级时因“文革爆发”基本辍学,但五六年级时仍在空军大院的“育鸿小学”校园里晃荡,因此对学校的一草一木极为熟悉,对教学楼也了如指掌。

  学校操场上有几棵大榆树,我十分确定它是榆树,因每年春天树上的榆钱特别吸引人。榆钱是俗称,实际上是榆树果荚,直接可以吃,清甜可口,吃多少肚子都没事。后来大了才知榆钱还是药,健脾和胃;榆钱可以熟吃,蒸食煮粥甚至做陷做汤都可以。那年月一到春天,每天去学校第一件事就是仰头看大榆树,等待榆钱满树时节。

  那时学校操场上的体育设施多是因地制宜,榆树一般都长得歪七扭八,越老越没样子,一根最大的老榆树歪脖子上绑上了一根虎口粗细的铁杆,让我们练习爬杆。大部分小学生都爬不到顶端,我可以,臂力最好时可以干拔至顶,俯视一脸羡慕的同学从心里得意;所谓“干拔”,即不用腿脚之力,不许夹爬,只用臂力引体向上,左右交替,迅速升高,远观极富视觉冲击力。

  我爬到顶端时可以翻身上树,上树以后骑在主干上再向前挪至树杈处坐稳,然后四下观望哪里的榆钱肥美,哪里还可以承住我的体重。此时,树下的同学会反复抛上一根竹竿,直到我接住为止。我就用这竹竿打榆钱,一枝枝一簇簇的榆钱坠落时总伴着儿时同伴发自内心的欢呼。记得有一次正当我又展现上树绝技时,树下传来一声我熟悉的声音:“下来!想上天吗!”我骑在树干上向下一看,我最亲的母亲一脸怒气,一点不亲情,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说今天晚上一顿打是挨定了,于是翻身猴子般地顺杆溜下,一脸讨好地随母亲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