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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并快乐着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何龙飞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2-05

下雪天,寒冷可想而知。我们会穿得厚厚的,搓搓手,跺跺脚,到户外看雪花飞舞,抓飘飞的雪花,待化成水滴而陡生惆怅的情愫。
  冬天,虽冷犹乐,伴我们走过人生的一程又一程。
  小时候,冬天来得早。粮食紧张,收入欠缺,困扰着父母。可再穷苦不能穷苦孩子。父母谙得此理,极尽所能地为我和弟弟置办、缝补衣服、煮杂粮为主的饭。然而,事与愿违。温饱问题始终不能解决,成为父母的一块心病。尤其是寒潮来袭后,我们的脚背长冻疮,开始化脓,走路都困难了。如何是好呢?正在父母一筹莫展之际,远在江苏徐州的姨娘回来了,发现我们的情况后,当即表态回去后做棉鞋寄来。说到做到。姨娘加班加点赶制棉鞋、棉袄,寄给了我们。享用后,我们倍感温暖,甭提多快活了,冻疮也渐渐消失,对姨娘的感激与日俱增。接连三年,姨娘都寄来棉鞋、棉袄,助我们度过寒冬。可惜的是,我穿的棉袄、棉鞋在一次同学抽倒床烟引发的火灾中化为灰烬,令我伤心了好多天。不敢把这一坏消息写信告诉姨娘,否则会伤她的心,只好埋怨造孽者。毕竟是同学关系,时间一长,只好作罢。不过,我分外怀念拥有棉鞋、棉袄的那份欢乐,分外感恩姨娘的厚爱。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时刻准备着,寻找机会遂愿。
  冬天是我们玩游戏取暖、寻找乐子的好时节。瞧,我们聚在一块,在坝子上或石板路上或山坡上,来一个追逐嬉戏,奔跑声,嘻哈声,喘气声,交织在一起,累并快乐着;两人一组,你用手指抠我脖子、腋下、腿弯、腰部等处的痒痒,完后交换,往往会忍俊不禁;你站着,我用手的虎口撞、卡你的腿弯子,岿然不动或极小弯曲,就算“考兵”合格。不然的话,就没有“考”起。哈哈,有趣极了,大家乐此不疲;斗鸡,也是我们玩的刺激游戏。两人各自盘腿站好,手抱住腿,呈金鸡独立状,随着裁判的号令声响起,互朝对方进攻。一方膝盖压住对方膝盖,用力撬、压,直到对方放下手、腿为止,就算胜利了。当然,来个巧劲,躲避及时,就需要多费些时间才能战胜了。反之,亦然。于是,胜者满脸欢笑,负者尽管阴沉着脸,但想到通过斗鸡暖洋洋了,也就很快调整好心态,乐在其中。最为兴奋的还是挤油渣儿。我们倚着墙壁,分成两边,听到“开始”声响起后,喊着“嗨哟”的口号,拿出吃奶的力气朝中间挤。瞬间,那中间的“油渣儿”便被挤得遭不住,险些“化”了。可是他越喊,大家越用力挤,只图个快乐罢了。待到周身暖和、汗水出来了,我们才停止挤油渣儿。稍歇片刻后,轮流当油渣儿,挤出欢声笑语,挤出美好心情,挤出冷并快乐着的冬天。此外,还有修路、滑滚珠车、吊杠、打国、打战、藏猫等游戏也有意思,我们会间岔着玩,其乐融融。
  打疙兜是个力气活,也是乐活。先目睹了父母的示范后,我们就会背起背篼,拿上斧头、锄头、篾刀等,朝山林里进发。发现干枯的疙兜后,我们如获至宝,立即用锄头挖开周围泥土,用斧头或篾刀砍断旁边的树根,最后掏出疙兜的座底根后砍断,顺势一提,疙兜就打来了。那时,心跳加速,脸红筋胀,喘着粗气,不言而喻。望着眼前的劳动成果,欣慰之情也就油然而生。一天下来,打五个左右的疙兜不在话下,既赢得了父母的夸赞,又锻炼了身体,还感受到了个中乐趣,一箭三雕的事,何乐而不为呢?!记得那些年的冬天,打疙兜成为了我们的必修课,即使我们不打疙兜、帮助父母打疙兜,也会成为乐事一桩。
  烤火接踵而至。疙兜稍作晾晒后,便被父母或我们拿进灶房一角架好,上面盖些松毛、苞壶、枝丫等,找来引火柴点火。随着嘴吹的风势,火越来越大,慢慢地引燃疙兜,大有燎原之势。一家人围坐在板凳上烤火取暖,或侃大山,或喝茶,或适时挪动板凳,或大声欢笑,或低头静思,自是欢愉。要是疙兜上空吊一铁钩或篼筐,炕腊肉、香肠、猪内脏、豆腐干等年货,温度上升后散发出的腊味便飘香,那才叫爽呢,垂涎欲滴也在所难免。要是有邻居、亲朋来串门,就会被请去疙兜边烤火,聊叙一阵,只任情谊得以升华。有客来的日子,我们欢欣鼓舞,只因为吃得会好些,热闹些,更为温暖。所以,父母热情好客,我们盼望来客,有火可烤,整个冬天就暖暖的、惬意着。
  下雪天,寒冷可想而知。我们会穿得厚厚的,搓搓手,跺跺脚,到户外看雪花飞舞,抓飘飞的雪花,待化成水滴而陡生惆怅的情愫。好在,雪花多的是,心情才慢慢平和起来。再把脸上的雪花揉搓化成水滴,凉爽至极,心里又多了份宁静。雪积得越厚,走上去的吱吱声、扑扑声会越响亮,我们的心里就会越亮堂、越开心。雪化时,摘凌冰条子,堆雪人,打雪仗,又是我们的乐子,欢笑声此起彼伏,层层扩散开去,回响在空中。当雪水流进地里、溪沟后,我们打住欢闹,和赶来的父母一起,为来年庄稼与收成祈祷,会平添一丝丝慰藉。
  外出读书后,冬天仍旧寒冷。我们在学校不忘挤油渣儿、跑步、散步、搓手、跺脚、玩游戏等,而且随着家庭条件的好转,吃饱、穿暖了,快乐的心境也就越来越美妙。
  成家立业后的冬天,实现了千里迢迢去拜望姨娘的愿望,有了电炉、电烤炉、烤箱、防寒服、羽绒服、棉衣棉裤棉袜等,吃饭求精致,营养求合理,住房求生态,小车求实用,我们更是过得温暖而祥和,幸福而欢乐。而远在故乡的父母因有了我们的孝顺、牵挂与祝福,赶上了好时代,把冬天过得舒坦而安康,格外有滋有味。
  而今,甚至以后,父母及我们的冬天依然会冷并快乐着。冷静之余,回味那些冷并快乐着的旧时光,权当是对忆苦思甜、懂得感恩、活在当下、珍惜幸福、砥砺前行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