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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大儒的心灵史

——读《梁漱溟往来书信集》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艾里香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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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有所归,生活有重心,一根脊梁竖立起来,两脚踏在地上。”1948年,中国著名思想家、教育家梁漱溟在给儿子的一封家书中如此写道。短短几句体现了梁家家教与梁漱溟的处世风范,这个历史细节被收录在了近日整理完成的 《梁漱溟往来书信集》(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1月第1版)中,通过一封封书信,还原一个血肉丰满、可亲可爱的梁漱溟先生。
  书中辑录了梁漱溟往来书信七百余封,时间跨度从1916年到1988年梁漱溟去世,历七十余年。涉及人物众多,既有政坛名流,又有布衣白丁,即有饱学鸿儒,又有莘莘学子。从中看到很多熟悉的名字,梁启超、张申府、冯友兰、胡适、熊十力、马一浮、胡兰成……这是迄今为止最全面的一次梁漱溟书信整理,其中许多书信是第一次公开发表。这些书信不仅是梁漱溟个人不同时期思想、情感、生活等的记录,也是20世纪中国历史的缩影,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从辛亥革命到改革开放,七十余年来中国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梁漱溟书信可一窥这位风云人物的“朋友圈”。梁漱溟素来与蔡元培、胡适、熊十力、马一浮等先生交好,读到他们的书信是意料内之事;本书中更有许多意料之外的书信往来,会令读者发出“啊,原来他们竟然认识”的感慨。如,本书收录梁漱溟与周俟松女士通信共五封。周俟松女士为著名作家许地山的夫人,原来1940年梁漱溟赴香港创办 《光明报》时,曾一度借住于许宅。而他们的渊源则在更早的1916年结下,那一年,梁漱溟的族兄梁焕奎得与周印昆老先生相识,周老即周俟松女士之父。
  梁漱溟通过书信与师友交流人生的思考,为国家、社会、教育建言献策。1949年1月,在致毛泽东、周恩来的一封信中,梁漱溟写道:“润之先生恩来先生同鉴:时局发展至此,公等责任至重,望事事妥慎处理,勿掉以轻心,是则远方朋友如漱溟者之所叩祷。”并称此后数年内,对国事将抱着“只发言不行动,只是个人不在组织”的原则,决心闭户著书。从这一封封泛黄书信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到这位“中国的脊梁”颇具传奇色彩的一生:这里有他的认真倔强、率真可爱,还有他的自信自傲、铁骨铮铮。
  书信中的梁漱溟,与学生谈论人生,照顾生活有困难的学生,关心小辈的婚姻大事,暮年时也会不时哀叹 “脑力体力俱衰”,足见这位瘦削、严肃、硬气的学者,在生活中也是一个可亲可爱的长辈。梁漱溟写信给儿子,口吻亲切如朋友一般,表示对二人兴趣志向绝不干涉,“我的原则是,一个人要认清自己的兴趣,确定自己的兴趣。你们兄弟二人要明白我这个意思,喜欢干什么事,我都不拦阻你们”。梁培宽在前言中写下:“先父写示给我兄弟二人的书信,其珍贵之处何在?那就是他关心和教育儿女的指导思想与方法,有其独到之处。而今为人父母者,可透过这些家书从中受益。”
  “独立思考,表里如一”不仅是梁漱溟的自我评判,也为后人所公认,其率真无伪,在书信中多有表露。与胡适、熊十力、马一浮、冯友兰等学者交游往还,信中直指其失,如致胡适信中说“尊文间或语近刻薄,颇失雅度”,而胡适的回信亦甚有趣,先是说自己最讨厌板起面孔说规矩话,总喜欢在庄重的题目上说上一句滑稽话,确实有时会致轻薄乃至刻薄;又笔锋一转,说其实此事也在于自己与梁漱溟性情不同,“适颇近于玩世,而先生则屡自言凡事‘认真’”,又劝梁漱溟,凡事太认真也并非“汪汪雅度”。梁漱溟不以为忤,虚心接受。
  书信中的梁漱溟是怎样的形象?读这部书信,感受最深的就是一个“真”字。梁漱溟写信不是为了后来出版,但他书信中的很多想法与他公开发表的都是完全一样,这是非常难得的。很多公众人物,尤其是当代的名人,都是人前人后形象很分裂的,表面说一套,但内心想的是另一套,梁漱溟在人格上真的是非常了不起。梁漱溟曾被称为“最后的儒家”。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象征性说法,并不是单纯指称梁漱溟个人,而是以他为代表的整个民国知识分子即最后一代儒家,包括钱穆、冯友兰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是最后一位儒家。
  透过这部书信,儒家知识分子的形象,仍能让我们感怀传统、思考现在。梁漱溟一生思考的是人生问题和中国问题,这些问题在当下也依然存在,这也是今天的我们阅读梁漱溟作品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