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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的动人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廖洪玉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2-05

小区外有一条小河流。每天傍晚,我下班后回到河边,都会发现一位老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如果不留意看,我还以为他是一座雕像。老人七十多岁,看样子非常孤独。
  我搬到这里住有两个月了。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看到这座雕像。老人总是面对天空,天空挂一颗夕阳。夕阳很美。老人在等谁呢?不可能独自坐在这里看夕阳吧?我每次看到他,脑海里都会冒出这样的猜想。
  事情的变化有些意外。
  一天,天色向晚,我来到小河边。忽然,天空刮起了大风,呼呼地吹,有山雨欲来之势。奇怪的是,他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如一尊雕像。四周无人,我有些为老人担心。我收住脚步,走近他,说:“老伯,要下雨了,您赶快回家吧!”老人头都不抬,也不搭理我。我又说了三遍,他还是一言不发。
  他是听不见吗?
  大雨就要来了,我要离去时还是疑惑不解。我转身走了十几步,扭头一看,惊讶一幕发生了——一位老太太朝着老人走过去。她伸出双手,去扶老人。老人像个听话的孩子,只需她轻轻一扶,便站了起来。然后,他在老太太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离开小河边……
  此后,老人的身边多了这位老太太。我想,原来老人一直在这里等老太太啊。可是,这老太太之前去了哪呢?老人天天那么挂念她,在这里等她。他们这辈子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从此,他们天天这个时候都坐在小河边。过路的人,听不到他俩说过一句话。
  他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成了两尊相依相偎的雕像。
  有时,天冷了,老太太会给老人披上一件大衣,围上一条围巾,把他头上的帽子扶正;有时,她会拧开保温杯盖,给他倒上一杯温开水;有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剥去糖纸,一颗一颗地送到老人嘴里;有时,她会拿一把小扇子,在他腿下轻轻地扇着,驱赶蚊子……两个人,始终都没有说什么话,似乎像一部无声电影。
  这温馨的画面,令我感动。
  但有一天,我经过小河边时,发现石凳上没了他俩的身影。我诧异。我四处张望,只有黄叶飘飞。
  当我往小区大门走去时,忽然,一辆殡仪馆专车缓缓驶了出来。我有了不祥的预感。后来我知道,那位老人去世了。
  大约过了几天,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身上搭一个破旧的蛇皮袋,遇到垃圾桶就停下来,在里面来回翻找,把找到的塑料瓶、废纸等往袋里装。我细细一看,这正是那位老太太。我非常惊讶,走近她:“您好,伯母!”
  老太太呆呆地看着我,好一会才说:“你……”
  我说:“以前,我见您天天在河边陪一位老人……”
  老太太怔了一下,笑笑,说:“哦,你是说那位老头吧?他老伴走得早。老伴在世时,常陪他去小河边看夕阳。他说夕阳很美。老伴去世后,他就一个人去看夕阳。他身体虚弱,行动不方便,儿子和儿媳都上班去了。他们请我去照顾老人,陪他看夕阳。他很喜欢我陪他。好些时候,老人把我当成他故去的老伴,经常会忽然叫我一声 ‘菊花’,问‘你脚冷吗?晚上,我帮你捂捂。’后来,老人的儿媳妇失业了,家里少了收入,生活拮据起来。老人的儿子不再请我陪他了。可他舍不得我走,便跟儿子吵了起来。我说,我不要工钱,继续照顾他。可他儿子儿媳妇就是不愿意。我只好走了。虽然我走了,但心里还是牵挂着他。因为,他太孤独了。于是,我每天把捡来的破烂卖掉后,照样来到小河边,直到他去世……”
  哦,原来是这样。看着老太太佝偻的身子,我心里隐隐作痛。我掏出几张钞票,往她手上塞去,她推辞了……这个令我肃然起敬的老太太!这个倔强的老太太!
  她离我远去。我望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