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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尘埃里的花

——读胡兰成的一篇《今生今世》
责任编辑:林观夏 作者:宫佳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23

  经历了大半生的颠簸流离,张爱玲留下了自己的绝世之作《小团圆》,却不敢以《大团圆》呼之,想来迟暮之年,终觉得缺憾,以小团圆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不太圆满的圆满符号吧!

  上网冲浪,不经意间,点开了胡兰成的一篇《今生今世》。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让张爱玲甘愿放低身分,为他,不但要低到尘埃,还要在尘埃里开出花朵来仰视他?带着疑问,我开始看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希望能从他的文字里看出些许端倪。

  几段文字看下来,就为胡兰成的文字所吸引。在胡兰成见到张爱玲之前,就已为她的才气所倾倒。当他看到张爱玲以后,出身于乡野的他,觉得用“惊艳”一词来形容都辜负了。他甚至觉得他的自觉向来是舒服的屋子,都变得局促起来,放不下一个“顶天立地”的张爱玲来。

  而张爱玲从小特殊的成长环境,使她倚世独立,虽写过不少言情小说,但没有真正地谈过恋爱,面对这样一个风流倜傥、颇有才气、阅女人无数的胡兰成,就很不小心地动了心。

  所谓“一见钟情”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在张爱玲和胡兰成之间发生了。我想:他们的初遇才才相惜的成分应该多于两情相悦的成分。冥冥中有一种躲不开也逃不掉的缘分,让他们因才华而相知,因相知而相慕,因相慕而懂得。可是,懂得之后,两人“懂得”的层次却高低不同。张爱玲因懂得而慷慨,而慈悲。她可以慈悲到容忍他的不专,可以慷慨到拿出一笔高额的分手费,为这段感情画上华丽的一笔。而胡兰成却因懂得而无情,而自私。和张爱玲分手后,他一如既往地和别的女人过和和美美的天堂小日子。还妄想着张爱玲能回心转意,继续过他的三妻四妾的生活。其实,他的万般不舍,未必全是因情,他的身边从来就不缺乏女人。而张爱玲的心已经枯萎了,她以沉默待之,沉寂得那么决绝。伤之愈深,痛之也切,痛极亦无语。正如《半生缘》里曼桢对世钧说的话那样,他们是回不去了!那份曾经浓烈的感情永远留在了过去。

  我个人觉得张胡之恋的出发点是不同的,张爱玲是少女情窦初开,充满着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其情之浓之烈,使她有“原来你在这里”的欣喜。问世间情为何物?怎可让高傲的张爱玲谦卑至此?而胡兰成对张爱玲的感情最多是在他猎艳史上新添一笔猎艳惊奇而已。胡兰成对女性缺乏一种最起码的尊重,他亵渎了张爱玲的高贵。这是怎样的一种错误的机缘?在错误的时间千辛万苦的等来了错误的人?注定了张爱玲的人生及才情如璀璨的烟花一样,缤纷过后,香消玉陨。

  张胡二人在婚后的确过了一段妇唱夫随、谈古论今的惬意生活。胡兰成仰慕张爱玲的才学,而张爱玲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悉数给了胡兰成。从小缺乏家庭温暖的她,把胡兰成当成了生命的全部,珍视得战战兢兢、心甘情愿!而她的百般顺从,并没有换来胡兰成的全心全意。唯一庆幸的是,他给了张爱玲一份婚姻,给了她一份体面。虽没兑现他对她承诺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总算让她看到他对她的一番真诚。就这点本应水到渠成的真诚,让张爱玲可以容忍他那么多,为他牺牲那么多。张爱玲笔下的《倾城之恋》成全了一对平凡的夫妻,而胡兰成对张爱玲的那点真诚,却没有成全他们成为一对最为平凡的夫妻。

  经历了大半生的颠簸流离,张爱玲留下了自己的绝世之作《小团圆》,却不敢以《大团圆》呼之,想来迟暮之年,终觉得缺憾,以小团圆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不太圆满的圆满符号吧!“我已不喜欢你了,你亦是早就不喜欢我了……不用找我或者写信,我亦不会看的。”也许,这是恋爱中的人才会有一种特有的卑微和欢喜吧。

  我觉得他们之间,张爱玲一直是糊涂地清醒着,而胡兰成则是清醒地糊涂着,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悲剧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