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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馨花

责任编辑:林观夏 作者:黄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23

  晴宇的远处,隐隐漾来绵绵的吟鸣,呵,北雁南归了!雁阵浩荡,它们挟着欢愉凌空而去,渐渐地隐逝在我的眼池……

  雁去留声,事过遗踪。

  在北回归线上弹奏起或强或弱的生活音符的时候,一种相思,一种留恋,一种牵挂便每每潜滋暗长于心头。那一切尤似平淡如水又浓酽似烈酒的母爱,滋长、发酵得厉害。

  而这对数年间未写片言只语的家书,却囿于独撑生活之舟而无法以事实兑现的我来讲,更是愧疚暗增了几分。然而,母亲每每于信中没有丝毫的责怨,反而乐滋滋地叮咛我照看好妻儿,做好自己的工作,处好与同事的关系,她心宽健朗,不要太多牵挂。

  灯火阑珊时,淡淡的素馨花和着宁静透窗而来,对母亲的依恋怀想催展我思想的双翼蹁跹在那方久违的故土。儿时,您正在纺线织布或者为一家老小缝补衣衫的时候,或者额头渗出汗珠忙碌于灶台的时候,如果忽然听到巷子里孩童的哭喊,心里必会先一阵颤栗,然后放下活计或者撩着围裙的裙襟匆匆奔出,一脸的慌乱,一脸的惊疑,发现又是我滋惹出麻烦,定会陪着笑脸无奈地向邻居道歉,然后拖我回家,强作平静地训导我。若碰见父亲,我自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那时,我泪水涟涟你双眼朦朦,心疼是真,却仍会硬着心肠叹息:“你咋总是不争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学后,我倒有些认真,但不时也会旧病复发,要么弄裂了衣裤,要么与别的孩子干了仗,状告到你那儿,你的眼神透出几多伤心,你的内心担惊受怕了几多回,可我仍懵懂如顽石。

  是无情的岁月之刀,抑或是儿秉性不化给你的担心,将沧桑的道道皱痕刻在了你的双鬓。当儿意会你双鬓的皱痕的时候,您的脸庞便常有欣慰的笑出现。

  母爱,可以熔化顽石!

  几年后,我渐渐脱胎换骨。那时,你仿佛年轻了几岁,我分明记得你的双颊不再憔悴,那昔日常皱的眉头亦舒展了许多。

  贪恋巢穴的雏鹰难以翱翔于苍穹。

  所以,我飞出了母亲的怀抱,又飞出了温馨的家。因为年轻人要寻觅自己的坐标。母亲,你虽然普通得如那片日夜厮守的黄土地,但你又是那样的豁达开通,完全理解儿的心境。

  我独行而去,去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一个月后,带着大漠与草原的雄悍之气,我慷慨归来。当您抚摸着儿如鬃的长发和被荆棘撕破的裤脚时,我轻易不落的泪水潸然而下……你和父亲泪光点点,但从你们的笑中我辨出了——那是喜悦和欣慰的泪——儿长大了!

  晚餐并不丰盛,但儿吃得津津有味,大嚼着满碗浮着油花的羊肉水饺,痛饮那浓烈醇正的西凤大麯。今日想来,何等的壮美,何等的惬意!

  触摸着刚刚收到的家书,似在触摸那脉脉虔虔的情愫。万语千言,千言万语,凝滞笔尖难以提起。母亲,雁阵北回的季节,就是儿归来的季节。

  从北回归线寄去的祝福——素馨花,收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