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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命运如坐过山车

责任编辑:林观夏 作者:廖立新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23

  每一个来到深圳的人,为了在这块土地上扎下根,都经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饱尝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付出过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做老师也一样。从顶岗代课开始,到校内临时聘用,到政府备案临时聘用(简称临聘),再或转为购买服务委身于人力资源公司(人力中介),或转为雇员编取得相对固定聘期,或九死一生炼狱重生修成正果考到一个正式事业单位职员编制。

  我是20118月经过严格的笔试、面试来到深圳一间新办学校的。当时校方信誓旦旦,说只要有高级职称,工作满了一年就可以启动程序,走绿色通道调进深圳。为着这个承诺,自己也是兢兢业业,早到,晚走,勤跟班,多动脑筋多想办法。接手别人的班级,总有种种遗留的老大难问题在等着你去收拾。先认真设计了一份班情调查表,梳理出若干问题,然后对症下药,制订了班级公约。接着,调整了班干部队伍,发挥了东哥、小黑等的影响力和带头作用。那是寄宿制学校,每天吃过晚饭,自己便早早来到课室,拖过一条椅子坐在课室门口,督促大家背书、写作业。每每有同学违规,总是搬条小凳,让他坐在跟前,苦口婆心,嬉笑怒骂,亦庄亦谐,只为让大孩子有所醒悟又不失体面。课间操,集会,升旗仪式,反复核实人数,细心检查仪容仪表,不敢有丝毫大意。阳光刺眼的操场上,蜻蜓成双结队,自由地飞来飞去。而我,像一只孤独的小蜜蜂,辛勤采集着花粉。

  我依然记得很清楚,九、十月份,正是秋燥得厉害的时候,喉咙先是痒,然后是痛,异物感越来越强烈。也吃了药,也挂了针,不仅没有丝毫改善,反而越来越严重。整整有一个礼拜,昼不能食,夜不能寐,连吞口水都觉得像有千万根针往喉咙里扎。这种事,既无可诉说,也无从求救。生活上举目无亲,父母兄弟远隔千里,妻儿也远在老家;工作上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人可以替换。一个人硬撑着,哑着声,说不出话,就预先做好课件,用手比划着,像演哑剧一样,在科代表的协助下,把课一节一节往下上。白天,勉强灌些米汤之类的流质,以维持体力;晚上,疼得睡不着,就裹着被子,弯坐在床上前俯后仰。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延续了整整一个礼拜,然后,在某一天,蹲在洗手间,咯出一大摊脓血之后,才慢慢恢复过来。

  原本以为,只要埋头苦干,就能酿得百花成蜜,换取一张大特区入门券。不承想命途多舛,变故迭生。其中既有初来乍到亟需磨合的代价,也夹杂着不明来由的人事纠纷。先是家长会风波,然后是调级换班。直接调入的承诺也慢慢切换为动员参加招考,最猝不及防和瞠目结舌的是,一年未满,校办一纸终止合约的通知直接把人打入冰窖。奔着这个调动入编的承诺,早已辞去老家的公职,在当地的房产也已变卖,又在临深片区花了80多万购买了一处商品房,正在装修,头上还顶着20万的外债。眼下,妻为了成就我,也辞去了老家的公职,带着孩子陪我闯特区。一家人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夜无隔粮,身负巨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死的心都有了。那个漫长的暑假,一边照应着新房的事务,一边找工作,一边四处借钱偿还房款。心明明痛得撕裂,却麻木着,强撑着,一天一天往下挨。母亲也隐约猜到我的变故,从老家打来电话,温言宽解。妻没有一句怨言,默默陪我苦渡难关,动员娘家的力量替我分忧。老家的兄弟们闻讯也纷纷伸出援手,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我。

  正如老话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换了一间学校后,一个学期没过完,就赶上新区选聘优秀高级教师,一试即中,很快入编新区实验学校。在教学业务评比中,屡获区、市、省一等奖,还被评为新区优秀班主任。

  而妻,虽有第一学历大专的条件不足,也曾担心“永远游不到对岸”,幸得上苍眷顾,命运垂怜,辞职后靠调干入户赶上了雇员资格考试的最后一班车,凭这张雇员资格证书赶上了全市最后一批雇员招聘,凭雇员身份赶上了2016年这波转正入编的“政策牛市”。

  深深感慨,能扎根深圳,靠的就是她从立市之初就着力打造的开放、包容、公平的政策大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