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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世界屋脊的幸福

责任编辑:林观夏 作者:黄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29

  回眸从冬瓜一样青涩娇嫩的婴儿到足以俯视他老子的堂堂七尺男儿,哪个父亲不会多多少少地滋生出感慨?

  晨起,洗漱时不经意间发现镜中我忽已两鬓添白。正月近尾的时候,自己即将跨上知天命的年槛了。

  “老爸,送你一样东西。”晚饭后,儿子冷不丁拆开一个快寄,拿出一串念珠,我端详着儿子的脸竟愣了起来,问他咋了。儿子说,老爸,你的五十生辰快到了,我几天后要回成都准备论文答辩,提前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是西藏的星月菩提,戴在手腕对身体好,可以改善睡眠。听着眼前这位高出我半头、身材魁梧的小伙告诉我的惊喜,年近半翁的我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不觉两眼一热。却噙着幸福的泪花笑着连声说,好啊,好,小伙子长大了!在手腕上盘了四周,108颗菩提珠与缀入其间的几颗或黄或绿的玉翠浑然一体,清雅之中泛出几许高贵。细看,每一颗青白色菩提珠圆润、精致,表面密布着星辰一样微小的黑点。揉捻着这串星月菩提,菩提珠相触的声音脆脆地、融融地,手指与掌心被株粒摩擦得生出暖意。心呢,亦随之淡定下来。

  养儿防老是国人的传统理念。若以百岁为老翁,自己只是年近半翁而已,还不老。但儿子毕竟长大成人,已到知书达理孝敬长辈的年纪了。作为父亲,我欣慰儿子用自己的压岁钱第一次正式为父亲送上的祝福。他以实实在在的行动接续了老祖宗的好传统。见我两鬓添加白发,发现我睡眠不比从前踏实,作为我的朋友,儿子也会开玩笑说老爸你老了。正常啊,儿子大了,老子就会慢慢老,这是规律。可能正因如此,他才会想得远一些,想着让父亲睡好、吃好,身体健康,老得慢些。按照他的说法,就是父母健康就是儿子的福。免得让儿子担心,少给儿子添麻烦,天下父母一个心吶。所以,一串星月菩提倒真的既让我走出了将儿子还当作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的惯性误识,也提醒身为人父的我必须从现在开始多些重视自己。毕竟,谁都挡不住时间,谁都挡不住年轮。

    一切存在都有存在的理由,父子关系当然也如此。

  二十五年前,我从长安那片厚土只身到了岭南。恋爱,结婚,做父亲,对于人生这一个个节点的选择,我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家人。然后,将这一切独自承担独自解决。等渐渐长大的儿子在聊天中听完这些,颇多感叹时,我想他也该会意到自己的幸福,以及未来应有的担当吧。回想过往,我对儿子斯巴达克式的教育是出自潜意识的,虽说他当时会痛、会怨,但过往的小磨砺一定是他成长的财富。记得两岁时,好奇的儿子喜欢玩火机,我将火机打着,等有些热的时候递给他,欣欣然摸去,便是一声哭一行泪,可怜小手虽未烫伤,但他切实感觉到痛了。此后,面对诱惑,他自是小心了几分。大概五岁时的一个晚上,让他到楼下小卖部买东西,一开始他说怕天黑,有些忸怩。几番鼓励,这只小公羊羔右手攥着钱,左手拿着火机,噔噔噔就跑下去了。我在五楼窗口看着,他一边跑一边打着火机壮胆,不时还和我楼上楼下地呼应。任务完成了,问他怕吗,他气喘吁吁地说不怕,下次一个人还敢去。但此后不久的一件事吓坏了我。那天,我骑着摩托车停在路边接电话,站在踏板上的小子一只手扭动了加油的手把,摩托忽地一声窜出好几米远,差点翻倒在地!紧急刹车停下,儿子懵了。我强压着火气说,下次还敢吗?你看路上多少车!他脸挂泪水连说着不敢,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成长是由无数的小错和失败炼铸的,但认识并善于改正才最为关键。从小到大,儿子经历了不少这样的小错小误。或许因为这样,他才最终在基础并不坚实的情况下奋发而为踏入大学。此后,他记住了这样一个故事:刘邦一生败绩无数,但凭关键时刻的垓下一战,大败项羽,成就了煌煌的大汉帝国。后来,父子对话时,他认真地对我说,老爸,我强大的心理承受力,都是拜你所赐。我问他怨我吗,他说当初怨过,现在觉得你是在为我着想,不怨。他正对着我如同辩手,如是剖析:出身并不怎样的刘邦之所以成了一代帝王,主要是他善于反思秦朝灭亡的前车之鉴,拥有平视隐忍的心、舍得大度的气量、包容的胸怀和善用贤能的眼光。相反,倚重贵族出身,刚愎自用骄横少谋,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西楚霸王,却败在了刘邦强大的团队之下。听罢儿子滔滔不绝的雄辩,我微笑着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有进步,睡觉!后来的行动也真的证明他已开始走向独立。去年五月,他独自前往西藏林芝工布江达,成功编导完成了自己的毕业纪实片《海拔3500》。援藏的朋友微信告诉我,恭喜你生了一个独立且能吃苦的儿子。之后,作品的获奖既褒奖了他的所学,无疑也充实了他的阅历,滋长了他续航人生的信心。

  回眸从冬瓜一样青涩娇嫩的婴儿到足以俯视他老子的堂堂七尺男儿,哪个父亲不会多多少少地滋生出感慨?抚摸着手腕上的星月菩提,儿子临回学校前的话语再次萦绕耳边:老爸,你和年轻的时候不同了。少喝酒少抽烟少熬夜,自己多保重身体。有空把玩一下菩提珠,按摩它对身体好,心、肝、脾、肺、肾的反射区都在手掌上。

  儿子就要返校了,我因出差不能像往常一样为他饯行,便于前一晚在他床头放下一个红包。

  高铁上,我闭目养神,手指不停地揉搓着儿子送我的星月菩提,但愿这串来自世界屋脊的菩提在他前行的旅程上,给他信心、激发灵感、赐他能量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