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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良知与邪恶博弈之门 ——评芥川龙之介《罗生门》

责任编辑:蔡思颖 作者:紫小耕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30

    《罗生门》,门外是良知与邪恶的较量,门内是阴暗的邪恶。


  作家一直被赋予一种无形的社会责任:净化社会风气,净化人的灵魂。所以我们很熟悉一句话,几个字:正能量。抱歉,《罗生门》,却是一篇邪恶超渡了良知的小说。剖开小说的经脉,我阅读到的是邪恶,人性的最薄弱点。人类是地球的主宰者,创造了文明,创造了世间的繁荣。但是,实际上,大自然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再强大的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都弱毙了去:一切原形毕露,该邪恶的,该丑陋的,一览无遗。《罗生门》就是通过小说的形式,一步一步,直面人性弱点,揭露人性的邪恶。


  站在文学的角度读这篇小说,最显著的是小说的技巧。


  小说的开篇,饥荒年里,被解雇的、走投无路的仆人去到京城外门楼(据日本史料记载,罗生门也即罗城门。)躲雨。滂沱大雨,阴郁的沉雨天,包拢着衰败不堪的京城和罗生门,以及罗生门上的死尸。地震、龙卷风、大火和饥荒,还有失业的仆人。入眼的是乌鸦如芝麻一样在空中密麻盘旋的特定环境。


  这是一种荒凉得让人窒息的景致。


  然而,芥川龙之介在这一片死寂沉沉里安排了一个活人和一只活物:仆人和蟋蟀。


  其实仆人被解雇的那一刻,已经走投无路,或者说颓废得几乎生无可恋了,所以才不计较跑去罗生门(门楼上面都是一些无人认领的死尸)这种地方避雨。


  芥川龙之介说,罗生门位于朱雀大路旁,按理应该有三几个人在那儿避雨才对。


  然而,事实上,只有仆人和蟋蟀。我的解读,蟋蟀在这里代表着仆人的良知。


  罗生门的门道里外是两个世界:门外是人世间,有瘟疫也有良知,是良知与邪恶的博弈;门内是神秘、死亡和邪恶。


  这时候。门外,坐在阶梯上的仆人开始设法筹措明日的生计。此刻,他想到的是:“既然为无法可想之事想方设法,便无暇选择手段。如要选择,便只有饿死土板墙下或横尸路旁······”也就是说,饥荒遍野之际,他是无暇选择手段的。如果仆人想要生存下去,“除非当强盗”,去抢。否则的话,若要保存良知,只有选择死亡,“进而被人像拖狗一样拖来扔在这门楼上。”


  这时候的仆人是宁愿选择死,都不愿去做强盗的。所以小说写到这里,仆人心里的良知并未消失。


  小说里出现的每句话,都有其特定意义或者作用的。我解读小说里的活人和活物,认为他们是互相烘托的。比如蟋蟀,小说写到此处,蟋蟀尚且存在的。是起烘托作用,主要烘托仆人的良知还完好地存在他的内心里。


  但是下一秒,仆人终究没有真的去结束生命,保存良知,而是选择继续活下去。这时仆人的思想有一点点松动了。他上一秒钟还要为良知选择死,而现在,觉得不择手段是生存的必要,只是他还没寻到胆量和勇气,“而若”谁给了他胆量和勇气,那么这个强盗他也就做定了。


  所以,作者说,“这种想法犹如冷飕飕的风吹过了门柱。”这里,仆人愿意为盗了,只是暂时没有支撑这种邪恶念头的勇气。但是有这种想法相当于进了罗生门的邪恶的门槛。邪恶一旦进了门槛,就开始萌芽、准备成长。现在万事皆备,只欠东风——邪恶的土壤一旦提供,那么仆人为盗就成了既定事实。提供仆人为盗的土壤,是胆量和勇气,在罗生门门内的门楼上。


  回头来看,罗生门门柱上,还蛰伏着一只蟋蟀,一只代表良知的蟋蟀。就这样被这阵冷飕飕的风吹走了,已经不知去向了。蟋蟀也怕这种可怕的念头啊,那怕仅仅是念头!


  小说里的这两条线索,到这里已经为下面的仆人进一步,战战兢兢探索罗生门內的邪恶,直至最后在罗生门的门楼上,找到掌握邪恶的胆量和勇气,为这样的思想大转变的变化埋下了伏笔。


  顺着小说的进展,要另外提一下的是,粉刺(酒刺)。


  来推测一下,无论仆人长相如何,酒刺始终是他面相的败笔。我是这样理解作者的意图的:仆人脸上的酒刺,也代表着仆人的良知。跟蟋蟀一样,只是蟋蟀是活着的良知,遇人不淑,会自动逃离。仆人脸上的酒刺,是可以摸得到的良知,这酒刺在小说里总共出现了两次,引起两次烦躁。


  一次是小说的开头,仆人坐在台阶上,想着心事,这时候的酒刺给了他烦躁。这次的烦躁,是因为不确定,良心在左右摇摆不定(要选择死亡还是选择为盗)。


  第二次描写酒刺带来的烦躁。是上了门楼后,聆听老太婆的叙述。听的过程中仆人手摸着酒刺,感到心烦。这次的心烦,是仆人摸着良知,在心里掂量老太婆的话,老太婆叙述内容(邪恶)与仆人的未完全邪恶化的仅存的一丝良知来了次正面的冲突,而感到心烦。老太婆的叙述结束,也是邪恶终于战胜良知的开始。仆人终于不再手摸良知而烦躁,这一个转变,是心生勇气,选择昧着良知当了强盗。至此,酒刺就死在了脸颊上,仆人的烦心也就消失了。


  最后,仆人终于做了强盗。仆人扯掉了老太婆身上的丝柏树皮色衣服,跑下陡梯,跟蟋蟀一样消失在夜幕深处。(良知完全被邪恶制服。)


  小说的特点:小说把人性的邪恶,与场景融合在了一起:大雨、荒年、破落的罗生门、乌鸦、死尸、陡梯、燃烧的松明、失业的仆人、瘦骨嶙峋的老太婆、蛇。这些字眼,紧凑地一点一点地让良知从仆人内心抽走,每次内心的转换,场景就更加直入、阴森;直至过渡到短刀和邪恶,无不让人惊悚。


  《罗生门》,门外是良知与邪恶的较量,门内是阴暗的邪恶。


  对于人类的邪恶,譬如西方,天主教的教义中就有七宗罪,但丁在《神曲》里面按严重性逐一罗列为:色欲、贪食、贪婪、懒惰、愤怒、嫉妒和傲慢。纵观天下文学作品,无非围绕着这七宗罪而写。


  据说大明正德十年至二十年间,整整十年,日本发生全国性饥荒。就有“菜人”、“两脚羊”,的记载。看到这些字眼,我的胃里开始翻滚起来,恶心得要吐!所以,真的只有国富民强,文明才得以发展和延续。蝼蚁尚且苟生,况乎人耶!


  通过对《罗生门》的细细阅读,我洞明良知灭亡的过程,明了人性的弱点。除了他的文学技巧,对于探索人性的民众文学的我来说,韵味之余,总结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同理,知恶预恶,做,上善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