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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悲哀在心头 ——读《到黑夜想你没办法》

责任编辑:蔡思颖 作者:燕茈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30

  他们生活在最底层,猥琐卑微肮脏地活着,不可得到地渴求着。很少有人理解他们,面对更多的是唾弃与嘲讽,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生命的冷酷面貌赤祼祼地展现在眼前,无限心酸与悲哀。


  作者曹乃谦用一种极其朴素的语言将读者引向他叙述的那个世界——温家窑的悲苦世界。故事中的主角大多是光棍儿,他们骂骂咧咧、满口粗俗的脏话。他们吃不饱,更别说存钱买女人。可是他们又是那样离不开女人,说的是女人,骂的是女人,想的是女人。却很隐晦地将与女人“睡觉”说成“做那个啥”。没有女人的光棍被情欲压抑地疯狂之时,会和自己的妹妹、母亲“做那个啥”。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找一只动物代替女人。有的兄弟两个同享一个女人,称为朋锅……


  光棍们最大的乐趣就是隔一个月左右的“打平花”。“打平花”的意思是大伙拿着各自家里有的东西一起煮来吃,大家有滋有味地吃个大肚圆。家里有的通常是莜面、山药蛋或者玉米。喝醉了酒的光棍们骂骂咧咧互相拥抱、亲嘴,有时候又像丢了娃子的母狼,给嚎哭开了。


  许许多多的荒诞的事在这个村落上演,他们粗陋不堪、他们贫穷卑微、他们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牲口。他们的困窘与无奈,是现在的我们难以理解和接受的,可是那份无力感,却让人不忍心过多地去怪罪他们。只是觉得无限的悲哀涌上来,甚至有流泪的冲动。人生很大的痛苦就是有所求,却求之不得。在那样的一个时代,谁都没有能力单独承担那份悲哀。曹乃谦自己也曾经说过“食欲和性欲这两项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欲望,对晋北的某一部分农民来说,曾经是一种何样的状体。”


  光棍们也明白自己的错误与罪不可赦。狗子强奸了妹妹狗女后,狗女在西沟的歪脖子树吊死了。他非常后悔,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住他的狗女妹,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事;玉茭强奸了自己的妈后,弯着腰趴在炕上哭了。他跑到歪脖子树下找妈,怕她吊死了,又跑到杨树林,生怕妈在哪棵树上挂着……这是一群非常值得同情的人,他们接受着人性最大的考验,无可奈何的是一直过不了自己情欲的那一关,不可自控、无法自拔,渴望救赎渴望逃离,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们生活在最底层,猥琐卑微肮脏地活着,不可得到地渴求着。很少有人理解他们,面对更多的是唾弃与嘲讽,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生命的冷酷面貌赤祼祼地展现在眼前,无限心酸与悲哀。


  尽管如此,这些穷苦、淳朴的村民,有自己朴素的价值观。男人和女人之间不仅仅是欲,也有纯美的感情。金兰要嫁人了,愣二卖血卖了五十块钱去送给金兰,希望她不嫁,只要能看见她,他就心满意足;三寡妇感恩那个替她抹去眼泪的男人,一辈子守着他,甚至选择了和他一样的死法;锅扣大爷生着为三寡妇筹钱治病,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把我埋进三寡妇坟里”……


  丑哥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她说“丑哥保险可恨我。”丑哥说“不恨”,因为“黑窑子比我有钱。”她说“有钱我也不花,悄悄儿攒上给丑哥娶女人。”“我不要。”“我要攒。”……他们心中的爱是如珍珠一般晶莹剔透的啊。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是的,没有办法,只能都滚下泪来,怨命不好。她提出“要不今儿我就先跟你做那个啥吧。”丑哥不同意,他说“咱们温家窑的姑娘是不可以这样的。”他们不吃醋、不妒忌、不占有,希望对方幸福。——这种淳朴的爱,让这片苦寒的天空变得温暖起来。


  命苦的老银银想跳井自杀。可是他怕把水弄脏了,“水脏了人咋喝。”“人不能只图自个儿痛快,得为别人想想。”一个人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想着他人。这种本质的善、朴素的美让读者纠结的心多了许多柔软。


  这是一部引人深思的小说,仿佛可以听见作者欲言又止的声音,那是对历史的审视与担忧。像一曲哀乐,有无限心酸、无限深情。它凝聚了自己对那个村庄的赤诚与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