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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岭杂记

责任编辑:蔡思颖 作者:刘炜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5-30

  2012年的春天,我来到龙华新区民治横岭,租下了个一室一厅的农民房。我之所以租下这个房子,是因为房东是个美女,态度温和,在异乡让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当然,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比竹子林、上梅林、东门要便宜得多。至于,农民房这个说法,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它与小区房的区别,就是水电费贵,物业管理差点。对于我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便宜就行。何况,这房子是铺了强化木地板的,可以裸着脚走,当然只要租下了这个房子,裸着身子走也行。


  但这些并不是我真正下决心租下这房子的原因。或者说,我的内心在那时还是有点犹豫的。只是当我看到窗外花池里的南瓜藤才突然坚定了决心,租下了这个房子。租下后我才发现花池外的物流园,每到晚上,车辆和装卸货物的声音扰得我睡不着觉。无奈,我就趴在窗台上看,想等它安静下来。我看到了无锡、扬州、南京、苏州、盐城,确切地说是看到了故乡。这让我更加睡不着觉了,我曾几次想搬走,只是交了押金,签了两年的租期,若提前搬走,押金就拿不到了。我舍不得。


  好在,我按着百度来的方法,做了窗帘,在窗台上养了花,来和谐这样的嘈杂。但效果并不明显,倒是我自己渐渐适应了这动静。就像夏夜里的蛙鸣,你听则有,不听则无。这些都是注定的,冥冥中安排好了的。


  我的第一个邻居是一对小夫妻,养狗。并且天天吵架,吵得我睡不着觉,吵完后,又把床折腾得嘎吱嘎吱乱叫,让我更加睡不着觉了。我敲了敲墙,隔壁的声音暂时小了下来。可不多会,狗又吠了。我气不过,也把床搞得咔吱咔吱地响,结果床坏了,星期天修了大半天,敲了好多个钉子,才算完事。


  那条狗只要小夫妻不吵,它就吵。我有时恨得牙痒痒,也想养条狗,牵到他们家门口去叫,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那阵子,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有闲心养狗。


  好在隔了半年,他们就搬走了。据说是房东不租给他们了。一是狗的气味弥漫了整个过道,有房客举报了;另外是狗尿弄坏了地板。我听这小夫妻,与女房东争执了好久,最后押金还是没拿到,骂骂咧咧地搬走了。恍然间,我竟对这对小夫妻心生了怜悯。


  夏天,窗外的南瓜藤终于开花了,一朵一朵的黄花开得煞是好看。我坐在花池边一边看一边想,如果那南瓜藤是通往老家的路,那么这些花就是要经过的火车站,宁波、杭州、上海,花蔓的尽处便是我的故乡。


  九月的时候,又来了新邻居,还是一对小夫妻,不养狗。丈夫在物流园上班,妻子在家带孩子,因为天热,她的房门总是开着,我经过她家门前时从不往屋里看,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女人长得很美,有时迎面碰上,她会与我打招呼,并莞尔一笑。这在深圳是第一次,我有时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与别人打招呼,可四周并无他人,只有我。


  这是我在横岭最舒心的时光,每次看到那女人的笑脸,我就觉得很温馨。我希望能与这对小夫妻一直做邻居,可惜,他们春节回家后,就再也没来。房东说,他们回老家创业了,在深圳生活压力太大。


  其实,我也想回老家。


  我的楼下住着一家卖旧家具的,夫妻俩年龄与我相仿,儿子残疾。儿媳是哑巴,孩子很可爱。每当看到他们一家坐在店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乐呵呵地欢笑着的情景。我便会想,幸福原本也是可以很简单的,与钱多钱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横岭,有一阵子我经常会遇见筑路工人,在路边吃快餐。我还为他们写过一首诗《打工者的盛宴》。


  一个人也许不能拒绝自己的命运,那就试着接受,试着去获得命运之中渺小而简单的幸福。


  横岭的花池里的南瓜藤,去年的夏天就不见了,让我的乡愁无处安放。


  可那又怎样呢?今年我从老家带来一把南瓜种,全都种在了花池里,然后只需静静地等待就行。


  就像等待命里的幸福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