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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生活里的英雄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陈妙芬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6-11

没有人知道老伯经历了如何艰难的世事,大家印象里只见得他在收拾摊子回家时洋溢在脸上的舒心笑容……

  老伯应该有70岁了吧?

  他雪一般全白的头发完全暴露了他的年龄,一张鱼网一般密布皱纹的沧桑的脸,上面印满了生活诸多的痕迹。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腰,已经弯曲如虾公,拱桥一样触目惊心,尤其因为他身体长得矮小,装载水果的自行车又高,整个身子顿时像一座矮矮的山头一古脑挂在了车架上……

  一个已经古来稀的老人,每天负重着一大筐沉重的水果,想必一定有着一堆唏嘘的故事可以慢慢道来吧……

  如果你常常在竹苑出没,你一定会碰到过这个卖水果的老伯。

  不过,老伯一般没有文青们想象那么悲惨。

  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手脚也异常敏捷,客人一旦叫他称果,他就利落地撑开袋子、装果、称果、收钱、找钱……整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娴熟。这期间,也不妨碍老伯贴心地递上一两个新上市的水果免费让客人尝尝,或者和客人自家人一般闲闲地聊下天气,说下最新的资讯,近期最大的新闻:“听说,政府出台了新的政策……”

  老伯还非常讲究行销策略,他会在古朴的箩筐底面铺就了一层绿莹莹的叶子,再整整齐齐地把金黄的枇杷、红彤彤的苹果、小巧玲珑的番茄次第排队……麻雀虽少但五脏俱全,视觉味觉完美搭配,并且总是最快地随着时令的转变而变化出让人悦目的各式新鲜水果。

  老伯也懂得在放学的时候,就蹲点在香喷喷的面包铺旁,一脸的悠然自得。因为一会儿就有一大堆阿姨、师奶、放学的学生们如潮水一般经过。所以这个时候来逮客人,就是最合适的了。

  而在下午三点钟左右,街上行人静悄悄,却也是老伯售卖水果的最佳时机。他会在一些小店门前适时停留,那些守店的姑娘这个时候最合适来几个水果加份下午茶,或者趁机买好水果一会儿回家……

  所以我没有见过老伯早上出现,也没有见过他垂头丧气地守着水果摊眼神呆滞地仰望着天空。而经常见到的场景是,老伯卖完水果了,会快乐摇摆着身躯走进面包铺买几个香气洋溢的面包,或者他一甩腿,跨上自行车,潇潇洒洒地飞奔而去,风微微地吹拂着他的头发,他一脸的精神抖擞,那欢喜的表情宛若一个十八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在我心里,他已经成精了。至少做小本生意的众多小贩里,老伯已经云淡风轻地修炼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勤勉,但也懂得把握时机和心理。落魄,但是从不颓丧。生活纵使虐我千遍,我仍然待生活如初恋……

  没有人知道老伯经历了如何艰难的世事,大家印象里只见得他在收拾摊子回家时洋溢在脸上的舒心笑容……

  这个城市密布高楼大厦,有无数的富豪巨贾朝朝把酒笙歌,快意人生;但,每个角落里,也有各式的市井百姓,默默咬着牙关抵御着灾难常常不期而至的每一天……

  每天匆匆地穿梭在人流,辗转腾挪,只为在生活的间隙里挣下下一顿饭钱。

  无数人,在少不更事时,都无一例外地做过英雄的梦想,盼望着通过自己的个人奋斗,成为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哥大姐。但是,大多是岁月随风过,梦想已经凋零,如同为讨口饭吃的自尊一样一地破碎。

  甚至,人到老年,不但不能享受到天伦之乐、颐养晚年的欢喜,还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生活变故、离奇的变迁,在腰骨头衰弱之时还要被迫扛起生活的重担,奔波劳碌,而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挣扎着活下去……

  那又如何?

  那又能如何?

  哭,已经成为最丑陋的姿态。卖惨,等待别人的施舍……

  凡事还是靠自己更好。趁自己还能折腾,会支撑着一副皮囊,最疲惫,自己也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致敬卖水果的老伯!

  致敬一直奔跑的自己!

  致敬疲惫生活里每位努力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