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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人生永恒的主题

——台湾当代传奇版话剧《等待戈多》观后感
责任编辑:林观夏 作者:周武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6-25

  从来也就没有什么果陀(戈多),本剧告诉观众,等待从来都是一场空,那只不过是一种盼望,盼桃盼李盼春风……”

  一

  古琴声起,悠远绵长,穿过窄长光束的两个褴褛身影,认真地、踯躅地蹒跚前行,他们在枯树沙丘旁等待一个叫果陀(戈多)的人,但事实上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日复一日的等待……可等待就这么开始了,没有结果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慰安的说,希望还在,明天会好!

  京昆拖腔的道白,拉长了时空的维度。偶尔长时间的静默,夹杂着没话找话的聒噪,把等待的苦闷、寂寥、无聊说得透了,“我等故我在”,印证了萨特哲学的第三原则: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

  西方戏剧的荒诞,在于最大限度地调动一切舞台手段把人类的惶惑不安呈现在观众面前,越无聊、越无趣、越不符逻辑、越索然无味,他们就怎么弄,这与他们文艺复兴时写实的主旨大不同。台湾当代传奇剧场的艺术家们巧妙地把东方戏剧元素嫁接到里面,唱念做打把荒诞不经具化了,生动鲜活了。没想到京昆结合产生这么强大的力量!西皮二黄,昆腔弋阳,“百戏之祖”奠定了京昆不分家的说法,也难怪梅兰芳给梅葆玖立下了未学昆曲前绝对不许碰梅派剧目的规矩。这里编导还把宗教、哲理都弄到戏里面,也因此,世界变得很热闹,也很有希望。

  古琴声落,悲凉满地。“走吧,让我们走吧”,哭哭、啼啼两位主人公在等待中建立起来的友谊、信任、彼此温暖在此映衬下显得苍白无力,此时,你可以把琴声当成阳关三叠,也可以把枯树摇落成杨柳依依,倾城之恋过后物是人非,一切的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半个世纪的等待换来了满目虚无,“是的,爷爷”,“不知道,爷爷”,孩子的回答在耳边回荡,不要以为在哲学里可以找到真理。木心说得好,“那是黑房子里捉一只黑猫。哲学家不过是想尽办法说,说到别人相信。黑房里捉黑猫还是比喻不对,是一群哲学家在黑房子里你撞我我撞你,黑猫呢,从来就没有过黑猫。”

  从来也就没有什么果陀(戈多),本剧告诉观众,“等待从来都是一场空,那只不过是一种盼望,盼桃盼李盼春风……”

  二

  “我毫无指望地等着我的戈多,这种等待注定是漫长的,我在深似地狱的没完没了的夜里等待,生怕在哪个没有星光的夜里就会迷失了方向,开始是等待,后来我发现等待成为了习惯。”这是贝克特《等待戈多》的经典台词。当人在世界上处于孤立无援、恐惧幻灭、生死不能、痛苦绝望的境地中,“生无趣,死亦无趣”的观念可以把戈多理解为社会、希望、爱情、局外人等等,作者给观众留下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尾。

  如果我们把戈多看成希望,也就预示着人的一生都是在希望—迷茫—失望—绝望中循环,没有人能跳出这个圈儿,但是希望是存在的,只是无人能告诉你需要等多久?你的等待是否有意义?

  触景生情,这么些年自己何尝不是在做着和两位主人公同样的傻事。等待,永久的等待。树叶绿了又黄,你还没来……这世上的孤独我需要去忍耐。

  很佩服剧中人物顽强活下去的勇气,在戏中,生活只有苟且和当下,没有诗和远方!他们为了生活,随波逐流,低到尘埃里,无数次重复着“好死不如赖活”的真理,这种心理状态就像佛家说的“贪、嗔、痴”,有了此念,人在平时是想不到死的,好像可以干年万年活下去,长生不老似的。

  想起《春江花月夜》有“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之句。江月有恨,流水无情,“羡宇宙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诗人对人生短暂的感伤,徒生了我的颓废与绝望之情,“我为什么还在等待,我不知道为何这样等待,等待我的戈多……”,要知道,生活的惯性一旦成为习惯,面目一转身,就已是千疮百孔了。

  作家陈忠实说:“好好活着!活着就要记住,人生最痛苦最绝望的那一刻是最难熬的一刻,但不是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熬过去挣过去就会开始一个重要的转折,开始一个新的辉煌历程;心软一下熬不过去就死了,死了一切就都完了。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戏中的两位主人公也不止一次地打退堂鼓,想分离,不再等下去。他们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他们真还是两团与众不同的烟火呀!

  只是希望迟迟不来,苦煞了等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