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赏析 > 文章正文

夏至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李明海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7-02

端午过去,夏至又来。

  端午时去三乡市场,外边的地摊上好几处卖新鲜艾草和菖蒲的,通常是一株艾两枝菖蒲,扎成一小束,十足的乡野气息和端午氛围。买完菜后,也就顺带着买了这样一小束。回来却颇费踌躇,挂哪儿呢?记得小时候的端午,母亲是从田野里采回艾草,塞到屋檐底下,门楣上方。如今纵有艾草,何来屋檐?发在朋友圈里,好多朋友帮着出主意。却也见着有朋友说家里正在煮艾水,午时一家大小排队洗澡的。女儿在天津,当天居然吃到了所谓“超级正宗的广式粽”,觉得开心,她从小在广东长大,已然习惯了;我却是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着小时候老家那种蘸着砂糖的白粽,那时候我们都是把这样纯用糯米包的白粽,煮熟后放木桶里,浸着冰冷的井水。

  夏至这个节点上,据说许多人会去北极村过节,看极光,在白夜里狂欢。今年这个节,更多的人则是去了更北边的俄罗斯吧。感受世界杯的风云变幻,顺带着也看北极光的妖娆多姿。

  小时候对于夏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对“夏至至长,冬至至短”的老话还是印象颇深的。那时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着长长的白天,对村庄来说,不是件坏事情。放牧的,种田的,操持晚饭的,都可以更从容些。就算是小孩子,放了晚学,把书包摊开在小院里一扇小石磨支起来的小桌上,借着天光写作业,也都更加悠游自如。

  但夜,终究还是来了。斜光照墟落, 穷巷牛羊归。天热,老牛不用进圈,在大树下暗影里反刍,喷着粗重的鼻息,又不时甩打尾巴驱赶蚊蝇,蹄子踏得咚咚响。老奶奶枯瘦的手上拿只葫芦瓢,一路撒下些稻粒,口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把最后一只小鸡引进院门。在村头池塘里泡了一天的群鸭,此时也上岸了,一摇三晃,沿村中的路走来,又陆续分开,各进家门。它们还不时地摇一摇身子,张开翅膀,抖落一地水珠,留下湿脚掌印。村里的井台上,传来水桶撞击井壁的空洞声响,打水的人看去已是有些影影绰绰了。月亮也不大分明,村道上,仍陆续有晚归荷锄的农人(“过了夏至节,锄头不能歇”,这个时候,锄草的任务更重了),相见语依依,淹没在远近嘈杂的人声虫鸣里。炊烟还没有散尽,柴火的气味和热度兀自氤氲着。是谁,在院门口长声呼唤还没归家的孩子,回来吃饭喽。声音不疾不徐,同向晚微凉拂过树梢的风声应和着。人一出声,狗也跟着吠。

  农家的晚餐,总是很晚,人畜鸡鸭,似乎都要耗完最后一丝天光才肯歇息——所以老家的方言里没有晚餐一词,就叫“宵夜”。还是门前那片残旧的小石磨上,摆几样小菜。一盏油灯,照着小小的院落。残霞退去,星辉投进石磨上的小酒盅里,晃荡。 

  这个时候,南方道路旁累累的芒果渐渐给路人摘尽,团团簇簇如攒珠般的龙眼和黄皮开始转黄,从浓绿的叶丛中显露出来。小琅环前边的田野里,头季稻已经开始垂下穗子,青青黄黄,弥漫着成熟的禾香。傍晚在稻田边散步的人颇多,不乏来自天南地北的打工者,擦肩过去的时候,大都在说着家乡的农事,物产,说着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