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散文 > 文章正文

百合学堂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雷振强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07-02

每当我忆起百合学堂的时候,总联想起另一个著名的地方——东林书院,联想起那幅著名的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可惜百合学堂不比东林书院,没能承载那么厚重的历史人文。

  但她却是我童年的乐园。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伴我青春。一群毛孩子成天打架斗殴,欺负女同学,寒冬腊月,风声雨声从破了玻璃的窗户处呼啸而来,扑到单薄的破衣服上钻心入骨,但是没事,擦干鼻涕照旧生龙活虎。至于读书声,老师一吆喝,好似鸭棚里响了一声爆仗——顿时乌丫丫乱糟糟的叫唤。墙上张贴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标语也常常让我们热血沸腾,但调皮捣蛋总是那么经常。

  那时候学堂没有幼儿园,孩子到了该读书的年龄就由家长送去学堂“发门”。发门是要考试的,老师出的题目一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二是会数一到一百位数。我母亲很早就教我写名字和数数,名字倒会写,可是数数总是数到3,然后就是5,一直到一百,就是这个“4”总是忘记。“1235”“1235”,为此我没少挨母亲的骂。开学前一天,我和邻居陈海玩扇洋花(纸折的玩具),输光了所有的“洋花”,就用爷爷给我的一直舍不得花的一毛钱跟他买了一百个“洋花”。一毛钱“巨资”买来的洋花耶,我可得数的清清楚楚哟:“1234567……”,一百个,没错。第二天发门,我在启蒙尹老师面前把一百个数象数洋花一样数得一溜烟,尹老师直夸我聪明,说我将来一定能考中“状元”,只有我母亲在一旁被蒙。果然,等到二年级,我就当上了班长。

  那时候的老师都是“民办老师”,业余的,在家农活不少,在校教学不轻。我的班主任王双喜老师就是这样,每天早上我们在课桌上早自习,她就在讲台上急急忙忙的备课批解作业。不要责怪我们的老师,他们那时候一肩挑家庭一肩挑学校,比一般人要辛苦得多。这就给了我们这群毛孩子更多的自由和空间。有的把前排女同学的长辫子攥在手里,女同学偶尔一个起身,船动锚未拔,头发扯着头皮,立刻又跌坐了回去。龇牙裂嘴地转过头来想要“报仇雪恨”,看一眼后面男同学一脸坏笑,也只好低低地抗议一声,转回头把长辫子拉到胸前,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有的两个头抵在一起在课桌下面玩石头剪刀布,输了的挨打手板,碰上一个出手狠的,高举高打,被打的一个激灵,脸和手板一样红;打人的则一脸洋洋得意。有的把课本支在课桌上,看他昂首张嘴,前俯后仰,口角流涎,原来又已睡着。剩下一些真正读书的,操着标准的南县普通话:“天上的星星挤密丫密,地下的磨刀古黑多八多……”笑坏了学校门口卖姜糖的孙娭毑。

  后来,百合学堂的生源越来越少,完全小学变成了不完全小学,最后全部并到了邻村四美学校。原来坐人的教室养起了牛,原来跑人的操场栽满了杨树,木制的校门不知何时坍塌,像风烛残年的老人磕掉了两颗门牙。风声雨声还在,读书声已不闻,这常常让我感叹唏嘘。

  直到去年回家,我的小伙伴老同学王达红打电话给我,叫我到百合学堂来玩。我很诧异,百合学堂还复存在么?然而,让我更诧异的是百合学堂不仅还在,还盖了两层的小楼,更名为“村民服务中心”,是村部和村民们休闲娱乐的地方。有图书室广播室文娱室医务室会议室,王达红是现任的村委干部,带我进去参观并简单介绍了村部的工作。其中张贴在墙上的几张照片我很熟悉,原来是我们村里几位模范村民。操场上的篮球场和几张乒乓球台都是新的,这都是我们小时候梦寐以求的。而操场周围一圈美丽的桂花树,春风吹来,舞姿声动,微笑着向我们吐露芬芳……

  百合学堂又有了笑声。过去是纯真的孩子,今天是朴素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