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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养一枝茱萸

责任编辑:蔡思颖 作者:林小冰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11-23

  重阳是王维缺席的那枝茱萸,遍插每个游子的心中,百世万世,柔韧如丝。重阳是易安手中的东篱酒,袖中暗香温和清美,纵横捭阖,万千暖意。

  重阳二字,一派登高望远的豁然。深秋,在重阳这一时节,流溢饱满深厚的风雅。李煜有词“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茱萸香堕,紫菊气,飘庭户”。他把重阳的习俗、风物、菊香满庭院写出来了。那惹了许多风霜沾了许多晚烟的茱萸,曾经多少人触摸过多少人空遗恨过?多少人登高遥想亲人潸然泪下过?重阳,是一个从战国时期的旧光阴走出来,卷了一身秋霜的老将军,在民间流传下来。

  东汉有一人名桓景,因地方突发瘟疫,遂上东南山拜师学艺,得仙人费长房一把降妖青龙剑。他勤学苦练,于九月九日遵师所嘱,下山为民除害。且收一包茱萸叶,一瓶菊花酒,分于乡人,领众者登高避祸,后独身剑剌瘟魔,终大功告成。此为梁人吴均在《续齐谐记》一书记载的传说。九月初九登高的风俗流传下来,二九相重,故为重九,取长久之意。

  祭祖、崇孝、敬老,灼灼其华,千秋万代,薪火相传。登高、茱萸、菊花,绵绵密意缠绵着。从春节、清明、端午到中秋、重阳,全是珍宝,恰似西汉的古陶,没有迷人的光泽,却敦厚动人,跌宕着寻常岁月。人在落雪闭户的苍茫里,才能唤醒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美意。在一幅泛黄疏朗的古画里,才能读懂飞白蕴藏无穷意味,这味是老祖宗赋予子孙人性的真善美,这味也是博大的自豪的,这味更是中国的。

  顺着时光的经脉,看重阳日歌咏山水的壮阔,或是游子思乡怀亲的焦灼,或是诗翁过尽人生千帆的豁达愉悦。读一读“九月九日眺山川,归心归望积风烟”,“九日登高处,群山入望赊”,“细看茱萸一笑,诗翁健似常年”,刹那心地澄亮。岁月有风暴,但生命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我们生生不息。

  月转星移,祖祖辈辈。沧海桑田,一往情深。重阳,历经岁月洗练,我们敬畏、厚爱以及担当。天地之间的大美,那些葳蕤的草木,绚丽的花颜,一并溢出清澈的美好。

  在我家乡,不见茱萸,有植物,名唤茉草。四季常青,叶扁大,茎粗壮,叶沿锯齿状。每年重阳前后,开出一串串如米状的花,初开,皆嫩绿,后苍绿,偶有紫色花瓣,仿佛遇到了秋风动容,收不住的喜悦,香气扑出来。待到重阳日这一天,不能早,也不可晚,一枝枝剪下来,过清水,红绳系之,一捆捆,悬挂阴凉通风处,风干,不可曝晒。母亲说,茉草花驱邪,风干后的茉草花管用一年。但凡有人娶妻生子,必放茉草花于房中,或有人沾染了晦气之事,便用茉草加水,洗之即安。这么微小的植物以自己的姿势生存着,和我们不离不弃。平日里在旷野中做一道独特的风景,重阳日被奉为传奇,茉草花若知,定喜悦如莲吧。

  城中北郊,有莲花山脉,绵延起伏,云烟隐隐,峦气渺渺。重阳日,这里就像广州的白云山,熙熙攘攘。老者聚,到山中寺庙烧香祈愿,也临溪垂钓,闲看白云飞鸟。有子女携身子骨硬朗的父辈,爬一爬山,摇荡晴晖,活络筋骨。立于山顶,远山阔朗,秋色丰赡。丛林山川,色彩盎然。桂花落,菊黄枫红。山中鸟雀竞啄争栖,婉转清啼。草木滋味,恬淡暗香。云朵从头顶飘过,老人说着江山多娇,说着国泰民安,说着安居乐业,明亮温暖的话,听着听着,其乐融融。人们闲闲散散走着,途遇志愿者,捡拾垃圾,一张张美的脸庞,仿似一场春风,吹得千树万树梨花开。春从何处来,拂水复惊梅。春自人心来,人心是透明干净的琉璃,人心也是细草繁花老树,会记得这山的路线、景观、气息,还有这些最可爱的人儿,惊喜了一颗颗心。

  “闲事闲情,妙以闲人领此闲趣。”下得山来,自是闲人对坐,吃酒吟诗,尝蟹赏菊,闻桂煮茶,真真是清雅快意。

  天地清明,古风浩荡。在心里隆重插上一枝动人的茱萸,在光阴的清喜中慢慢养着,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