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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叶落胭脂色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覃炜明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12-05

记得有一首古诗,有句子曰:“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宋·王禹偁《村行》)其中写到的棠梨,应该就是我记忆中的棠梨吧,因为我记忆中的棠梨叶,到了深秋,就是一片一片的飘在树枝上的胭脂红。

  我估计,农村长大的人,特别是我们这样经历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没有人会没有吃过棠梨子。这种在山野到处可见的野果,果实如手指般大小,圆润如珠,实际上就是大梨子的“微缩版”。棠梨子没有成熟的时候,果实为绿色,苦涩不能吃。到农历八九月后,开始成熟,变为黄色,到了冬天,则变为深红,透黑,可以即摘、即吃。

  不过,记忆中,很少能够在树上吃到完全成熟的棠梨子。原因是,因为成熟的棠梨子,味道甘甜,不但是人类的可口食物,更是山间野鸟的第一食物。那时候山上各种各样的鸟类很多,棠梨子成熟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鸟儿,欢快地在棠梨树上跳上跳下,有时候甚至有一只或者两只果子狸,也跑到棠梨树上,和鸟儿一起争吃树上的果子。看到有人走进来,鸟儿腾空而飞,两三只果子狸也从树上呼的一声滑到地上,消失在草丛中。

  那时候要吃到成熟的棠梨子,做法就是将将熟而没有完全熟的棠梨子,连枝带叶砍下来,然后装在一只布袋里,带回家,把棠梨子连同布袋一起放到米缸里,等一两天或者一个星期,棠梨子依靠米缸的温度酝酿,开始成熟了。每天成熟十几个,有时候有二三十个,这个时候就将棠梨子从布袋里倒出来,检着已经成熟得颜色发紫的棠梨子,一只一只放到口中。这样靠米缸温度催熟的棠梨子,味道虽然没有山野成熟的棠梨子好吃,但是能够和鸟兽类争吃一场,在那个饥肠辘辘的年代,总算也有小小成就感。

  记得那时候每到冬天,我和大我三岁的哥哥,都会从这些催熟的棠梨子中寻找自己的口福。有时候出工回来,急急忙忙从米缸里拿出袋子,倒出棠梨子,发现居然没有一只成熟的,正有点疑惑不解,看到先我一步回家的哥哥,已经在旁边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就知道原来他已经捷足先登!这时候我委屈得眼泪都会急出来。冷不防哥哥从装米的米筒里倒出了半筒已经熟透了的棠梨子,他哈哈大笑,我也马上破涕为笑。原来他已经把熟透的棠梨子摘了下来,等着我回来一起分享。

  而我真正吃到在树上成熟的棠梨子,则是在一个叫豹冲的地方。豹冲离家很远,可能因为这个名字,说明这个地方曾经有野豹出没,所以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胆量涉足这个地方。有一年,隔壁的定森,他当兵复员回来,去过豹冲打猎,他告诉我:豹冲有一株棠梨子,生得密密麻麻,不但果子特别大,而且熟的特别多,“一百几十只鸟,吃得完吗?就是十只八只果子狸一起吃,都吃不完。”他夸张的描述,让我们几个小朋友,跟着这个据说在越南回来的汉子,到了一趟豹冲。那时候的豹冲,简直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山溪两边,到处都生长着不知名的大树,遮天蔽日,被风吹倒下来的大树,被乱藤缠绕着,已经开始腐烂,显然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定森说的那一株棠梨树,生长在小溪旁边,树身有小水桶那么大。我们大叫一声,把那些在树上埋头觅食的鸟儿和果子狸都赶跑了,开始爬树摘已经成熟了的棠梨子。虽然棠梨子树到处都是荆棘,衣服被刮得东开一条西挂一块,但是我们几个小家伙还是欢呼雀跃,一阵风卷残云,把树上的棠梨子扫得干干净净。到我们离开豹冲的时候,可以隐约听到草丛里传出一阵一阵凄厉的叫声,有人说这是鸟儿的叫声,也有人说是果子狸的叫声。我估计,无论是鸟儿还是果子狸,大约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把它们的“粮仓”洗劫一空了,它们用动物本能做出的最强烈抗议吧。

  离开家乡,甚至长大以后,就一直没有再去豹冲,当然也就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不是还有棠梨子?我估计,就算是还有棠梨子,有鸟儿,果子狸是肯定不会再有的了。